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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十三谜》咏史怀古诗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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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9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咏史怀古诗传统


    “薛小妹将素习所经过各省内的古迹为题,作了十首怀古绝句,内隐十物”,这在书中已然交代的明白;笔者以为:虽说这是诗谜,亦诗亦谜,但首要的关键,它必须先是诗,其次是另有内涵。

       笔者的意见:要解谜,先解诗!这就免不了要了解下咏史怀古诗。

       说到咏史怀古,那可以说是挠到了文人骚客的痒痒肉,这历来就是所谓文人情结的一个重要表现方面;子曰:“君子登高必赋”,咏史怀古这一体例之所以在诗词中常见,可以说是大家伙积极响应这一号召的结果;且“登高能赋”俨然成为衡量士大夫才华能力的标准之一;就算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即兴留下诗文,也是历来为人所称道的雅事!所以,咏史怀古诗也就成为文人骚客最为常见的表现艺术和最爱表现的主题内容之一。

       具体来说,咏史怀古诗是以古代历史事件或古代人物为题材,或借古讽今、或寄寓个人感伤、或表达昔胜今衰的兴替;诗人以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历史陈迹为题材,借登高望远、咏叹史实、怀念古迹来达到感慨兴衰、寄托哀思、托古讽今等目的。

       虽然咏史与怀古都以历史题材为咏写对象,对历史人物的功过、历史事件的成败等,或发表议论、或抒发感慨、或借古讽今、或发思古之幽情,但其表达情感细分起来却各有侧重:咏史多针对具体历史事件或历史文物,有所感慨或有所感悟而作,表达手法上长于议论精辟;怀古则多为登临旧地,游览古迹时有感而发之作,往往跟登临主题结合在一起,在表达手法上长于情景交融。

       咏史怀古诗多写古人往事,故多用典故,所以写作手法历来以委婉含蓄见长;到了薛小妹这里,又“内隐十物”,就越发变得扑朔迷离、费人猜解,也难怪“大家猜了一回,皆不是”了!

       这一组十首怀古诗,在书中标题为“薛小妹新编怀古诗”,这里的“新编”,笔者揣测有几方面的意思:第一,有关这些古迹人物的作品早已有之,且为数不少,相对于前人旧作称“新编”;第二,“旧瓶装新酒”,立意新;第三,亦诗亦谜,手法新;第四,这是从小所走的地方的古迹,不是即景即兴,从前没写,现在拿来写,叫“新编”;第五,书中是说话功夫一挥而就,新鲜出炉,亦为之“新”。

       既说到前人旧作,探讨一下源流也在情理之中:班固“质木无文”的《咏史》被认为是古代诗歌史上第一首真正意义的咏史诗;到左思的《咏史》八首,真正实现了“诗”与“史”的结合,使得史事的叙述与咏怀较好地结合在一起,咏史诗的体格为之一新;为参照方便故,录《咏史》八首如下:

其一

咏史•弱冠弄柔翰

弱冠弄柔翰,卓荦观群书。

著论准过秦,作赋拟子虚。

边城苦鸣镝,羽檄飞京都。

虽非甲胄士,畴昔览穰苴。

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

铅刀贵一割,梦想骋良图。

左眄澄江湘,右盻定羌胡。

功成不受爵,长揖归田庐。

其二

咏史•郁郁涧底松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其三

咏史•吾希段干木

吾希段干木,偃息藩魏君。

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

当世贵不羁,遭难能解纷。

功成耻受赏,高节卓不群。

临组不肯绁,对珪宁肯分。

连玺曜前庭,比之犹浮云。

其四

咏史•济济京城内

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

冠盖荫四术,朱轮竟长衢。

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

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

寂寂杨子宅,门无卿相舆。

寥寥空宇中,所讲在玄虚。

言论准宣尼,辞赋拟相如。

悠悠百世后,英名擅八区。

其五

咏史•皓天舒白日

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

列宅紫宫里,飞宇若云浮。

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

自非攀龙客,何为歘来游。

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

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其六

咏史•荆轲饮燕市

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震。

哀歌和渐离,谓若傍无人。

虽无壮士节,与世亦殊伦。

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

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

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

其七

咏史•主父宦不达

主父宦不达,骨肉还相薄。

买臣困樵采,伉俪不安宅。

陈平无产业,归来翳负郭。

长卿还成都,壁立何寥廓。

四贤岂不伟,遗烈光篇籍。

当其未遇时,忧在填沟壑。

英雄有迍邅,由来自古昔。

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

其八

咏史•习习笼中鸟

习习笼中鸟,举翮触四隅。

落落穷巷士,抱影守空庐。

出门无通路,枳棘塞中涂。

计策弃不收,块若枯池鱼。

外望无寸禄,内顾无斗储。

亲戚还相蔑,朋友日夜疏。

苏秦北游说,李斯西上书。

俯仰生荣华,咄嗟复雕枯。

饮河期满腹,贵足不愿余。

巢林栖一枝,可为达士模。
以上八首五言咏史诗,确为历代传诵的名篇佳什,左思也由此确立了自己在古代文学史上的地位。

     《红楼梦》的作者在书中借薛小妹之手来咏史怀古抒怀,有没有跟源流相契合的呢?粗略看没什么契合不契合的,但那主要是因为有附加掩饰的内容存在;十首除去最后有争议的两首,也正是八首,与左思的《咏史》八首正相契合,象这样的契合究竟是深思熟虑抑或是妙手偶得的结果,已然是无从考证了,但这并不影响我们重溯源流的兴趣。

       唐代诗歌大发展,水涨船高的缘故,咏史怀古诗在中晚唐达到了辉煌的顶峰,其中李商隐、杜牧堪称这一领域之圣手,他们的一些咏史作品,成为古代诗歌中的上品;两宋词作中同样不乏脍炙人口的咏史佳作,但与唐人咏史诗相比,在见解的精辟、嘲讽的深刻方面明显不及很多;元代以消极沧桑见长,明代多沉郁深刻之风,这是不同时代特征在诗词上的正常反映;清代是继晚唐之后咏史诗的又一高峰,产生了很多有影响的咏史诗力作;时至今日,别说创作,连有心情能够欣赏的人都无从寻觅了。

       除了必要的情怀之外,咏史怀古诗的鉴赏也存在有门槛,首先要弄清史实、疏通文意,这就要求要有一定的历史知识积累;其次,要领悟感情、触发共鸣;时局,身世背景,立场角度,这些能够相互连接对接的内容,是激发诗人创作的灵感源泉,也是鉴赏解析的关键所在;再有,要分析技巧、体察诗心;所谓“知人论世”,要在大的背景下来参照比较,才能达到“以意逆志”的目的。

       最后,不得不简单提一下“《诗》无达诂”。

       “《诗》无达诂”是汉代提出的一种诗学观念。董仲舒在《春秋繁露》里这样写到:“《诗》无达诂,《易》无达占,《春秋》无达辞。”“《诗》无达诂”中的“诗”在这里特指《诗经》无疑,而在后世,“诗”的外延逐渐地扩大,可以将所有的诗甚至其它形式的文学作品囊括在内。

       不管是否此《诗》非彼诗,事实的情况是,很多有益或无益的争论辨析,最终在简简单单的一句“《诗》无达诂”下偃旗息鼓或握手言和;这固然是息事宁人的一剂良方,但最大的可能只是达到自欺欺人的效果,笔者更愿意相信:意思可以有几层,角度可以不止一个,但终究要看,经不经得起论证!


体道本非真,入化亦坏身;漫有心思存,淡看一山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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