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问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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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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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9 14: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当我死后,或许我的作品无人去看,但肯定的是,我的绯闻将永远流传。”
                                                                                                       ——虹
                                                爱•杀
                              一切无常者,只是虚影
                      不可名状者,在此已成
                                                 城
“城”是个响亮的名字。

“在死之前我的生命是白天。”城在《英儿》一书中如是说。
公元1993年10月8日,城自戕。

死了,就一直黑着?
“一直”,无始、无终、无穷……
相对无穷而言,有生的“白天”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当然,弥足珍贵也讲得通。

黑着,如何计时是个问题;若以“白天”计,至今24个年头了。
有了“一直”,计不计没什么要紧,反正有的是。

黑着,最大的问题是孤寂。
“孤寂为什么不打电话呢?”城在《英儿》一书中如是说。

“在灵魂安静之后,血液还会流过许多年代。”以此开场,2017年10月12日0点,黑着,城以纯银一般的声音,和梦对话。

“死亡不是可怕的事。对于你们来说,死亡是最可怕的,所以你不知道有比死亡更宝贝的东西。你们不敢活,你们的生活无可奈何,像羊一样沿着道路走下去,你们以为所有人都是羊。你们以为我是羊。我跟你们在一起,是为了让你们不太难堪。我咩咩叫,照顾你们,因为我的口口也是羊。可我知道我不是,我是带着自己的心来的,我知道我来这是有事。我唱一支歌,你们觉得可笑吧。你们现在不再流行唱歌了。你们咩咩叫。可是这个不是你们能改变的:我只是来唱歌的。我不是羊。”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给我玩什么聊斋啊!” 黑着,梦的巨大回响吓到了城。
“都黑着了,这话是没意思哈。”城自哂。

“我是个早产儿,出生在白塔边的人民医院。”城调整了方向。
“嗤——!”黑着,不计其数的梦笑了。
城是想讲的,也很想有听的,遭嗤笑的场景从前有过,要第一时间稳住阵脚。
“先天不足!这是个很重要的命题,我想这对我很有影响!”不计其数的梦安静下来。
“一岁时,穿衣镜对我有某种启发。”梦开始接受城。
“三岁,我发一种类似鸟叫的声音,那是我最初的语言,在后来的一次演讲中我尝试使用,彻底失败。”
“上幼儿园,我有了个绰号‘故事’!”
“五岁时,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我是要死的,第一次看见死亡离我很近……”不计其数的梦静默着。
“‘总角闻道’,我的最深度从没超过八岁。”
“十二岁前,‘有问必答顾问’是我的另一个绰号。”
“我想我是个‘神童’,但我更愿意自己是女孩。”
“嗤——!”黑着,部分的梦笑了。

“我是一个偏执的人,喜欢绝对。”城坦言。
“你愿意,你可以去做‘手术’!”有梦大声建议。

“罗曼•罗兰讲:‘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想我是被鼓励了!”城徐言:“我觉得我不应该做我不爱做的事,我认为我应该有使命!”

“请问你的使命是什么呢?是那些所谓的诗么?”有梦不依不饶了。
“语言、文字是无实质的!”城坦言:“虽然我一度沉迷文字。”
“并非所有的文字都无实质!”一个梦清晰地质疑。
“是《红楼》么?”城的敏感不是盖的,“你当然是不同的,后来我可就活成了你呢!”

“我想你是自误了,据我所知,你读王朔呢!”静默片刻,黑着的梦徐言。
“王朔‘一不小心写成了红楼梦’,我‘一不小心活成了红楼梦’,借鉴是有的。”城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讲故事就是罪恶的开始,开始你的故事,或者孤寂?”黑着,有梦开始离场,城熟悉这声音。

“要避免结束,就要避免一切的开始。”
“一切要从订约开始!”城呓语。
“为神所爱的人死得年轻 (whom gods love die young)。”
“我想她爱我,她必让我如愿,我与她订约,我想我是贪心了,但践约开始了!”
“我成了‘神童’!”
“‘神童’固然好,但‘神童’一天天长,难过就跟上了!”城哂笑:“海子好,没我贪!”
“一直难过不是办法,项莲生‘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道尽其中隐曲。”
“但我还是觉得我不应该做我不爱做的事,我沉迷文字,又无实质,我绰号‘故事’,做‘故事’是我喜欢的!”
“同样无益,毕竟有趣很多呢。”城轻声讲。

“童话故事是我真心喜欢的,但童年一晃即逝,尴尬来了!”
“树、甲虫、天空这些童话故事题材都还在,可我不得不接受更多人的故事题材,我深知这些是无益的,我眼看其无益,却不能言说真相,这个我第一不喜。”
“喜或者不喜,故事不能停下,难过总跟着,‘情管难过’,我想我也许可以试试。”
“‘情关难过’有搞错,好‘神童’!”有梦哂笑。

“那天我是难过的,火车上见到雷那一刻,难过消失了,‘情管难过’!那一刻雷是不同的。”城不在意哂笑。
“我是属于死亡的,我知道。但是我并不爱它,我希望有一个灵魂得到我,我希望我能得救,不大寂寞。我不知道灵魂和灵魂在一起,是不是依然是死亡。但我知道,那是我渴望的。那是死亡所不能制造的事情,生活不能创造爱,死亡也不能创造爱,可是在我们相遇的时候,这一切成为可能。”
“因着雷,那一刻,我背叛、忘记了订约……”黑着的梦陷入静默。

“后来证实,确实‘情关难过’;难过越发跟着了,故事不能停下,‘打关’可以是故事的组成部分,‘痛并快乐着’是有的。”

“故事要有‘女主’了,要不要先让‘女主’知道这是个故事是颇纠结的问题,我想我应该在重要的时刻告诉雷:好的故事要有仪式衬托才更显庄重!我送给雷匕首作为订婚礼物,这是个过渡。”

“我需要死,因为这件事对于我,是真切的,我需要把它给你,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礼物。”城回忆:“我这样讲了,雷听不太明白。”
“我们一起自杀吧!”“婚后第二天,雷知道了故事的事情。”

“为神所爱的人死得年轻 (whom gods love die young)。”
“雷是我的妻子了,我想她也爱雷,她必让雷如愿,我想雷与她订约,雷做的很好,践约开始了!”
“我想我忽略了一个事实:她也爱雷,她必让雷如愿,但雷已然成年,不可能从‘神童’开始了!”
“订约的不同步是个问题,但践约开始了!”

“‘半道出家’,雷是混沌的,我告诉雷一切,以弥补订约不同步的罅隙,雷成长迅猛,雷是我造就的。”
“嗤——!”黑着,有梦失笑。

“我承认自己失于浅薄,但雷一开始的成长迅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城坦言。
“故事日渐复杂,‘女主’走上前台,要更多的话语权,故事重心向‘女主’偏移,‘女主’掌控是我所愿,麻烦在于‘女主’将信将疑、始终混沌。”
“一切尽在故事中,包括雷的混沌。”
“将信将疑是大忌,后果很严重!因着雷,我愿意尝试背叛订约,我放弃恩赐,我宁愿劳动创造,我想一个新的开始。”
“但这又在故事中!”
“更麻烦的是,雷希冀上了恩赐,雷且不意我放弃恩赐;我告诉雷一切,将信将疑使得罅隙更为险峻。”
“都是故事!”城言:“践约已经开始,故事必然继续!”

“灵魂和灵魂在一起,我和雷应该是一体的;雷的混沌是不确定因素,我启动了一岁时的启示:镜子!”
“谁和谁能一体呢?通过镜子就可以了!我和雷彼此为镜,看彼此时总看到自己,谁能否认镜中是自己呢?自己和镜中的自己能有不同么?我和雷是一体了!”
“镜中彼此的灵魂清晰可见!”
“雷混沌,镜子是看不懂的了。”
“我知道这故事,我就是我,我甚至不需要灵魂,我想我可以作为雷的灵魂存在,让雷看自己的灵魂,认识自己,认识世界。”

“我是一个偏执的人,喜欢绝对。”
“一个彻底诚实的人是从不面对选择的,那条路永远会清楚无二地呈现在你面前,这和你的憧憬无关,就像你是一棵苹果树,你憧憬结橘子,但是你还是诚实地结出苹果一样。”
“我告诉雷一切,罅隙愈大了!”

“要避免结束,就要避免一切的开始。”
“开始已经不可避免了,雷在自身混沌不明的情况下代入了木耳。”
“我和雷是一体,我是雷,雷是我,木耳呢?”
“‘情关难过’,木耳代入故事,真难了……”城陷入停滞。

“故事里的日子本也是一天天过。”
“哪怕是故事,也有腻歪陈旧与精致精彩的差别,既然故事一生,要演,选个剪裁得当的底本来演,省了心力,或者事半功倍、更有趣呢?”
“雷异想天开,计划抄捷径来着。”城无奈。

“以镜子为底本的故事,有能列举一二的么?”城发言时间长了,希望调节下。
黑着,有梦踊跃发言:“古希腊神话的纳索西斯算一个!”
“愿闻其详。”城引导其继续。
“在希腊,水仙花就叫纳喀索斯。相传,古希腊有个美少年名叫纳索西斯,凡是见过他的少女都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可是孤傲的纳索西斯对所有的少女都无动于衷。水妖艾寇因为爱他不得而由爱生恨,便向复仇女神祈求:让无法爱上别人的纳索西斯爱上自己吧!  
她的祈求应验了。
纳索西斯来到湖边弯下腰喝水时,看见湖面上映着自己俊美的倒影,立刻爱上自己。从此,他每天都到湖边来,起初是顾影自我陶醉,渐渐地变成顾影自怜,后来终于憔悴而死。 少女们知道后,到处寻找他死后的灵魂,结果就在他经常去的湖边发现了一朵孤挺的花。少女们为了纪念纳索西斯,便用他的名字为这朵花命名,因为水仙除了自己以外再也看不到别人了,因此水仙的花语就是只爱自己的人。”
“东方传说有不同呢。”有梦接上发言。
“东方传说中水仙是尧帝的女儿娥皇、女英的化身。她们二人同嫁给舜,姐姐为后,妹妹为妃,三人感情甚好。舜在南巡驾崩,娥皇与女英双双殉情于湘江。上天怜悯二人的至情至爱,便将二人的魂魄化为江边水仙,娥皇、女英即为腊月水仙的花神。”
“这能是远古版红楼了!”有梦感叹。
“红楼哈,‘风月宝鉴’当然是个以镜子为底本的故事!”有梦插言。

“西游也是个以镜子为底本的故事呢!”一个梦的发言石破天惊。
“详谈!详谈!”包括城在内、一众的梦都颇感兴趣。
“ 西游记第九回: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魏征一梦斩杀泾河龙王,引发种种,玄奘西天取经由此而起,这个是明白无误的!”
“魏征病死,唐太宗想念魏征,日常言‘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魏征就好比是一面镜子,所以,西游也是个以镜子为底本的故事!”那个梦侃侃而谈。

“如此讲,佛法也是以镜子为底本的故事!”有梦不以为然。
“例如呢?”城引导发言。
“密教大日如来具足大圆镜智,身业为阿閦佛,口业为文殊师利菩萨,意业为降三世金刚。”那梦颇肯定。
“善哉!”黑着,城及一众的梦随喜赞叹。

“现实大于故事。”
“故事背后又是故事,还要有以‘哈哈镜’为底本的故事嘛!”城调侃。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我在中间应当休息。”城坦言:“要没时间了!”

“我还是我,雷不是当初的雷了!”
“将信将疑的雷一早谋划逆天改命呢!”

“《红楼》是你心仪的底本,不是么?”有梦打断城。
“‘外面的架子虽没很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说《红楼梦》,这个是实质。”
“‘假作真时真亦假’,得了这个,怎么活都是《红楼梦》。”
“都是故事呵!”城答非所问。

“‘说得轻巧,吃根灯草。’英儿怎么解释?”有梦不认可了。
“没影儿的事儿,这个要问雷呢。”城不置可否。
“要撇清关系了不是!”一众梦八卦起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确实是雷招来的!”城肯定。

“是‘魔由心生’的意思么?”一个梦怯生生发言。
“说‘境由心生’吧,自然些。”城提议。

“雷知道要走了,但不能确定是何时,怎么个走法。”
“雷筹划《忏悔》,我想我可以向《红楼》致敬,《英儿》是这样来的。”
“文字呵,毫无实质,《牧场》不错,得雷认同呢!”城坦言。

“我很珍惜我的死,它像颜料一样美丽,应该画一张画。”
“要雷理解践约也如梦——‘痴人说梦’,雷筹划种种,想后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美,是真的。”
“只有在你生命美丽的时候,世界才是美丽的。”
“对生活来说,过于难了!”
“风动一动火焰就会摇晃,想死的人什么都知道;《英儿》杀青,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满世界人都知道你怎么办了!”有梦呵斥,“你是凶手!”

“‘手’?我还‘掌’呢!”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都知道后面该是什么了,不是么?”
“‘我失去了一只臂膀,就睁开了一只眼睛。’或者只是个——‘鱼眼’?”城哂笑。

“最后留了首诗,在这里朗诵给大家!”城轻松自如起来。

“一个人弄错了爱
就像投错了胎
你的样子就十分奇怪
一辈子也改不过来

你的心问你的脑袋
怎么总不明白
要是你心里明白
怕已没了脑袋。”

黑着,城纯银般的声音久久回荡。

“毛利语tiatia是什么意思呢?”
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略过。
世界安静了……


                                                  雷

                                      “雷为神,诗为灵。”

雷,早年唤“雷米”,后来,就单字雷了。
公元1993年10月8日,雷重伤不治,殁。

“我的路是死路一条。”1992年10月12日的显灵节,在伦敦,雷曾对惠子言及。

死了,就一直黑着?
雷殁时额头戳了个微小的窟窿,它透出了“天外”的光亮,梦容易知道雷的所在。
只这微小的窟窿看上去太偏右了点儿。
雷自己是不觉的,黑着,没有没用的镜子。

“城是我的丈夫,我爱城,现在仍旧爱着……”以此开场,2017年10月12日0点,雷甜美的声音响起,和梦对话。

“城是我的丈夫,他是个嫉恶如仇又天真烂漫的天才。”

“我的丈夫是个老实人,我是指在处理这个世界上的现实问题上,他从来就事论事,决不会根据具体的情况变化,给任何一个人以迁就,或避实就虚,回避问题的一个方面而在另一个方面给人以满足。他不会的,他老实,面对我指的那种现实问题,他的态度总是坚硬地像一块石头。他的所有逻辑可以形容像一名战时的指挥官的严明推断。如果你听过他的演讲,或者看过他写的书,也许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当然,我还应该告诉你他是艺术家,一位具有真正的艺术性格的天才。他孤僻离世,而又了解许多杂七码八的世间知识和学问。他有他自己的信仰,因此在谈到他的信仰的时候,他的言谈举止对人可以说具有深刻的感染力。平时他好像不会说话,尽管他头脑清楚,可用词却是概念和笨拙的,他又善于和各类不同的人谈话,比如专家或者学识高深者,富有生活趣味者,和在他周围出现的具有一技之长的人。他喜欢谈话,可并不过多的往来。他很谦和可是内心又很傲慢,一个似乎很难在这个世间活着的人,又是那么顽固地带着自己的梦想活下去。”
 “他是早就看出我的毛病来了,虽然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把自已的短点轻易地暴露出来,他还是看出来了,这个我也很佩服他。他并不吝啬告诉我许多他知道的事情,而且企图试着让我变得聪明起来。比如我从他那里知道:两年前苏联有一个人从一九0五年开始收集中国的年画,据说这件事在一本叫做《香港文学》的杂志上有记载。另外有一次他非常认真地向我解释为什么铸铜的模子上要涂一点麦芽糖的道理。类似这样莫名其妙的知识比起过去我的见识来说可真的从他那知道了不少,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一点一点受到他看待世界的影响,并且逐步地开始了解自己;分析我的性格、我的想象、我的愿望和现实的差异,这种矛盾的冲突开始使我意识到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之渺小,我看见自己往往会产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为此我也经常嘲讽自己,这一点是超过了他的,我对自己的嘲讽可以说是苛刻而无可奈何的。”  

“所以我知道能够伤害我的,不是我的丈夫或者什么别的人,往往是我自己。”
一大段话下来,雷短暂舒一口气。

“现在呢?现在还这样认为吗?是你自己伤害了自己?”梦的提问不无尖刻。
“现在?‘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这里不都这个状态?也谈伤害么?”雷回答得体。

“嗤——!”有梦笑了。
“这么长地照本宣科,真是‘活久见’,‘城是我的丈夫’,离了这个不能说话,祥林嫂啊!”

“如果没有遇见城,我的人生将是傻乎乎地念书、挣钱、长级,嫁现实条件好的男人。”雷强调。

“那又如何呢?英儿?晓楠?殊途同归,早早不都一样了?”
“好意思‘城是我的丈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众梦不客气地喧闹。

“《英儿》不是忏悔书么?作为署名作者之一,就此忏悔,还是要换个更大点儿的空间?”一个梦不无揶揄地提议。
“换空间!换空间!换空间!”一众梦喧嚣难抑。

“要避免结束,就要避免一切的开始。”雷脱口而出,喧嚣着的梦退潮般平息下去。
“对话也同样!”雷松一口气补充。

“命运不是风来回吹,命运是大地,走到哪你都在命运中。”
“这是命运!”调整平复后,雷徐言。

众多的梦保持安静。

“‘假作真时真亦假’,一切要从践约开始!”
“我们一起自杀吧!”“婚后第二天,城告诉我关于订约的事情。”
“城是我的丈夫,城介绍我跟她订约,让她爱我,她必让我如愿!”
“订就订吧,我哪知道他的意思呢。”
“践约开始了!”

“城多神哪!成为城一样的女作家,女诗人,有多好!”
“她能让我如愿么?”
“城告知我一切,无所保留!”
“城想我拥有一切天赋。”
“城下力气改造有了明显的效果,同城一起出入诗会,人讲‘金童玉女’、般配呢!”
“城是‘天才’,尽极努力的‘天才’;但城完全归功于她,这个,我第一不能理解。”

“嗤——!”笑场的梦不在少数。

“伟大的诗人都不是现存功利的获取者,他们在生活中一败涂地,而他们的声音,他们展示的生命世界,则与人类共存。”
“说说,也就罢了,偏城认真!这个,我不喜。”
“城有名、有作品,可以无谓。”
“我什么都没有,刚憧憬,咋就要‘在生活中一败涂地’了呢?我不能理解、无法接受。”

“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
“嫁给‘天才’是很苦的;嫁给一个认真‘自讨苦吃’的‘天才’是‘苦上加苦’!”雷自苦。

“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苦很多免谈?”一众梦齐声宣唱。

“拥有一切天赋固然好,其中艰辛‘冷暖自知’!”
“能者多劳,我却以为是被城所累了!”
“现在看来,那真不是事儿!”雷叹息。

“爱不可怕,可怕的是爱得不够,最可怕的是爱得不够还要勉强。”有梦尖刻发言。

“其实我是个俗人,一个女人而已,真不该闹什么事业的。人间事对我来说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要木耳,事业是可笑的。我是个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雷呓语。

“自己爱得不够还要勉强也就罢了,代入木耳是几个意思?最最可怕莫过于此!”有梦愤慨。

“‘不蒸馒头争口气’,代入木耳,是英儿给闹的。”
“木耳不是问题,这样代入木耳却是挑战底线的问题!”
“要避免结束,就要避免一切的开始。”
“‘争气’要了木耳,着实‘作茧自缚’了。”雷坦言。

“生活在继续,苦难没边没沿儿;从来没有‘必能如愿’,敢情都是唬人的!”
“‘心诚则灵’,城这样讲;城没问题,本就是‘诚’嘛!”雷抱怨。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真是够了!”一众梦不满。

“谁谁不够呢!换个试试来!”雷认真了。
“偏这个‘如愿’!英儿应声到了。”雷气苦失笑。

“多么美好的禀性,都有它浅陋和乖戾的地方,都有翻覆和变化的可能。
锁没开,只是因为那把钥匙没有转动。”
“这是转动那钥匙了?”一众梦好奇起来。

“爱是自己和自己的幻影的事。”
“精神不会被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迷惑,精神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停留。”
“城的形而上真漂亮!”雷坦言。

“形而下也就那回事儿?”有梦抓紧八卦。

“形而下就全我的事儿了!”“都是故事!”雷滴水不漏。

“城是一个偏执的人,喜欢绝对。城没问题。”
“我确是城造就的!”雷直言不讳。

“英儿和城天生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太像了。”
“可以这样认为么?”尖刻的梦不放过任何可以刻薄的机会。

“爱与恨从来都相互依存,难以辨识,他们太像了!”雷淡淡反驳。

“‘大鱼’呢?城的朋友一个个都爱上你了?”一众梦无所不知的样子。

“蓝鲸够不够大?美人是不是鱼?个个都爱,说澳洲龙虾呢!刺身,生吞活剥,有冰(病)呢!”雷连珠炮般回击。

“城爱全人类,但是不爱身边的人。”
“这方面我有发言权。恨死了城的伟大!”发泄过后,雷沮丧了。

“城是个天真烂漫的天才。”
“桃花源、大观园、人间天国……,从零开始,创造要付出很大代价。”
“城是有把子力气,但相对‘具有造物的力量’而言,笑话而已,实际效果不如我呢!”
“虽然力有不逮,城却乐此不疲,天才变废材了。”雷郁闷。

“天才应该干天才干的事情,具体什么事情呢?这是个问题。”
“以我浅薄的理解,名山事业,文以载道,总归错不了!”雷信口讲。

“嗤——!”有梦笑出声来。

“世上只有一本书就是你,别的书,都是它的注释。”
“城如是讲。”
“那就做啊!能做不做,什么意思啊!”雷失笑,“是我无理取闹了!”

“那就超《红楼》?都是故事哦!”
“城认真了。”
“这混蛋玩真的!”雷无语。

“说的是《英儿》么?什么混蛋玩意儿!抄《红楼》怕也是抄瞎了地!”一众梦乱哄哄闹起来。
“莫将搭台当唱戏!文字并无实质;唱戏也一样;还是当不得真的。”
“城出口成章,这个真不是盖的!”对梦的哄闹,雷不置可否。

“城设计生活,把秘码弄得混乱。”
“给你最好的,必给你最坏的。”
“故事层出不穷,迷失开始了……”雷沉浸其中。

“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
“我是城造就的,大不了‘舍命陪君子’,还能如何呢?”
“这个真就灵!”雷笑了。

“木耳呢?怎么想呢?”梦穷追不舍。

“最美的跟最折磨你的都是同时的。”
“情关难过!城爱三木,也是无奈!”
“没时间了!”雷呓语。

“在你什么也不想要的时候,一切如期而来……”
“两点半前要去看三木,那天我过了时间,还真就过了时间呢!”雷乐了。

“就这样吧,记了首诗来,在这里朗诵给大家!”雷轻松自如起来。

隔膜的薄冰溶化了,
湖水是那样透彻,
被雪和谜掩埋的生命,
都在春光中复活。
一切都明明白白,
但我们仍匆匆错过,
因为你怀疑生活,
因为我相信命运……

雷甜美的声音吐露着花朵一样微妙的芳香。

黑着,一个声音响起唱和:

“那么多灯火摇摇,
雷米
真想和你去走风暴中安静的雪地。”

这声音似曾相识,忽远忽近……
-------------------------------------------------------------------------------------------------------------------------------------------------

“我说咱们走吧,你说怎么走呢,我摘下一根草茎,在你手心写一个谜,一个永远猜不到的谜,没有谜底。”
                                                                                                                                                          ——城

                                                             杀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城、雷回Waiheke Island怀赫科岛上第十四日)

1993年10月8日 星期五  天气晴好

上午10点 (利斯家)
城打电话给在 Rocky Bay的雷。
“以后就打电话吧,打电话挺好,看不见人,讲话就好讲多了…… ”
“嗯……呵……”
很长时间雷在讲话,沉浸平和。
这个电话打了超过一个半小时。

上午十一点半  (利斯家)
离开电话,城回中间屋取面包吃,问芗姐要了《The Road Code (交通规则)》拿着出去。
(天是那么地蓝,云团白得发亮,利斯家大玻璃窗前的草地上有白白的小花,一侧是山林,另侧是绿丛,看出去便是大片的海了——有海岛,有海岸,有清晰的海平线,有安静、细小的桅杆……)
城在院子草地上走,看着书,看着花儿。
雷到了,紫色的毛衣,雪白的翻领,带来几件换洗衣服给城。

城、雷站草地上说话,然后走向房间。
芗姐在中间屋迎城、雷进门。

城、雷当芗姐面讲律师事儿,话不投机,色怒增加。
“那你给我钥匙,我去练练开车吧。”城要在停车场上练习前开后倒。
雷把钥匙给城。
“我在那儿等你,咱们一会儿去Rocky Bay搬东西,看三木。”
两人对看一下,城出门去了。

中午十二点(利斯家)
芗姐、雷说话……
雷看表,又看大钟:“噢,我得去安娜那儿一下。”
雷出门,脚步很快地划过了窗口——紫红的毛衣,雪白的翻领,乌黑的盘发;一晃不见。

中午十二点十分 (停车场)
练车的城迎着雷慢慢开过来,小心停下。
“信不信我这样可以开去Rocky Bay?”
“别闹,有事情用车呢。”雷烦。
“这时间去?芗姐没弄吃的?”城疑惑。
“稀罕,早起做了萝卜炖肉、米饭在 Rocky Bay呢!”雷不屑。
“当真?”城下车,把钥匙给雷。
“去看啊!”雷上车启动,车门关上。
“我还在这儿等,两点半前要去看三木!” 城赶上两步交待。
“别傻等着,邦(帮)我问芗姐借个簪子,头发松了。”雷从开着的车窗摆手,驶去。

下午十二点三十分  (陶罐老太家)
雷到陶罐老太家,约看租赁房屋状况,了解租房条件。

下午一点(利斯家)
面对窗外草地,芗姐在桌案前正入神伏案涂划。
没惊动芗姐,城在隔壁屋拉抽屉扒拉找寻:没簪子?笔、螺丝改锥混放,最上面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还没用过的纸……
拿《The Road Code (交通规则)》夹了纸页,带了笔、螺丝改锥,城小心掩门离开。

下午一点二十分(停车场)
城坐白档板上,拿《The Road Code (交通规则)》垫着纸写字。

下午一点三十分(陶罐老太家)
租房未定,雷告别离开。

下午一点四十分(安娜小店)
雷见安娜,一起去看房。
“很爱城!”“心里很烦!”与安娜攀谈中,雷透露。

下午两点三十分(停车场)
城完成书写;起身等雷……

下午三点(停车场)
外甥弥乐放学经停车场,坐在白档板上看书的城招呼弥乐。
“放学啦?”
“哎。”弥乐答应着经过。

下午三点一分(利斯家外)
城跟随弥乐回,去了室外厕所。

下午三点一分(利斯家)
弥乐进屋,向芗姐胡缠几句,回房间看电视,弥乐常看的电视节目三点五分开始。

下午三点十分(停车场)
城回停车场,坐白档板上,拿《The Road Code (交通规则)》垫着纸补写文字。

下午三点三十分(安娜小店)
租定房子,雷与安娜告别。

下午三点四十(停车场)
邻人中学女孩放学经停车场,招呼城,城一手拿合着的彩封书,坐在白档板上回应。

下午三点四十三分(停车场)
雷停车,城拿着《The Road Code (交通规则)》迎上。
“讲两点半前要去看三木,这可过时间了。”
“要不要这样你开去Rocky Bay?”雷答非所问,下车,丢钥匙给城。
“发簪给我,看这头发,什么样了都。”雷伸手向城。
“没见老姐有,找了这个。”城递个螺丝改锥。
“是个稀罕物件!”雷贫笑。
“看有螺丝松了。”城不好意思。
“找下车里,有皮筋我束起来好了。”雷安排城。
“我前面走着。”雷转身向路。
城开车箱,斧子赫然入目。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通往利斯家小路)
“讲两点半前要去看三木,过时间了。”城跟上,提醒雷刚才的话题。
“就过了呗!判死刑?枪毙?”雷停下回身。
“或者,扎死?”雷亮掌中螺丝改锥。
“扎死不错!”城赞叹。

“只可惜了Rocky Bay的萝卜炖肉、米饭。”城放《The Road Code (交通规则)》在路边草地上,手上多了斧子。

“没时间了?”雷讶然失声,看四周,粉花碧木,寂空无人。
“没时间了!”城失笑。

“这不合理!”雷坚持不能相信。
“猿守城(袁守诚)知道不?怎么会搞错呢!”城断言。

“前天,前天说再要十天呢?”雷想起来了。
“说说罢了!谁理会呢。”城不置可否。

“当鬼子进村呢,你拿什么守啊?”雷略平静了。
“拿进攻守啊,公输盘、‘班门弄斧’、强项!”城灵巧转动手中斧子。

“能攻善守?看不出啊!”雷笑。
“四象不过!”城肯定。
“人那八百斤,圆的。”雷比划,“这么大!两个。”

“这不是被看扁了呗!你来?”城捏斧子头,柄一端递向雷。
“不,不,别扯我,你自己的事情。”雷笑,单手直摇。

抖手发力,城把斧子往空中撩起,仰头闭目等待。

“城——”惊喊中雷合身扑上。
城、雷倒向路边斜坡一小片草地上,斧子正正落下在路上。

“这又何苦!”城起身半跪,抚摸雷凉凉发白的手。
“不是说好了吗?”城低下身亲亲雷的肩膀,几乎可以说是微微碰了一下,把她的眼泪擦了。

“吓死我了!”雷有点儿哭噎住了。
“没事的。”城漫无边际地安慰雷,“没事的。”

“一会儿就好了。” 城忽也涌出眼泪,又抓雷发凉的手,“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城俯身亲亲雷的额,雷闭上眼睛,眉微微皱了一下。
城拉雷坐起,嘴角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雷叉两手十指在脑后交替盘拢着头发,螺丝改锥叼在嘴上。
“再看我一下好吗?”
“不。”雷抬起眼睛,一手取了改锥簪头发,总也不好。

“邦(帮)我扎正下哈。”雷递螺丝改锥给城手里。
“不漂亮别怨我哈。” 城眨眨眼睛,左手的螺丝改锥轻划雷鼻尖一下。
“一天天黑不是白不是的,这我自己的事儿。”雷笑,不为所动。
“盖了!”城轻拍手中螺丝改锥一下、表示鼓掌赞美。

(午后,日光已斜,雷的眼睛仍是晴空的颜色,草地上几株白白的小花。)

“人家闺女有花戴,咱家钱少难买来;随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带发间。”城哼唱表演,随意摘地上一茎小花在右手,左手拿螺丝改锥向雷正额头比划。
“姓古的,漏词跑曲儿了!”雷乐了。
“少挂一副胡须!”雷比划颌下,向城探头等待。

城抬右手陡然拍向左手扶着的螺丝改锥柄端。
雷下意识扭头。
城、雷同时听到一声沉闷的爆响。

原本坐着的雷仰倒挣揣不起,右前额处血殷殷冒出。
城握改锥呆立。
“打呵—呵电—花(话)呵……”草地上,挣揣着的雷语不成声。

城撒腿向利斯家方向飞跑。

下午三点五十分(利斯家外草地)
慌不择路,风一样穿过草地的城中弹般后仰,四仰八叉跌回在草地上,飘忽像一片落叶。
是利斯家从来就在那儿的一根晾衣绳,结实耐用的铜芯塑皮绳!夺路而来的城不知觉中迎面冲上,一个后仰跌落回去。
懵懂坐起,城仰面审视,霞光中一条塑皮绳如无声惊鸟悬空颤荡。
那绳就近系在草地中间一棵细叶树上,有超长延伸的绳子悬垂树下。
城站起,奔树下拉绳索摆弄。
搞套缳,城手忙脚乱,叼了螺丝改锥在嘴上。
升塑皮绳套缳到合适高度,城赶着离开。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利斯家)
城进屋,在门边电炉台上放了握着的螺丝改锥,与站在中间屋的芗姐照面后转身走向洗手池。
城埋头向水管下如水下扎猛子一样深深停顿,接着抬头开始洗手。
“你拿了这个干什么?”门口芗姐举了螺丝改锥问。
“出了点儿毛病。”城快步向着芗姐走去门口。
“我现在去死,你别拦我。”
“我把雷给打啦——” 城发喊声中大步撞出门去。

下午三点五十三分(利斯家外草地)
芗姐紧随城赶到屋外。
城猛然转身:“别跟着我!”张圆的两眼似要喷出火来。
芗姐一滞,城一拐到了草地中间细叶树后。

城拉扯刚摆弄过的绳索,芗姐紧随找到。
“别看着我!”城怒。
“雷呢?”慌乱的芗姐也忙着喝问。
“那边儿草地上。”城向芗姐指边上小路。

 顺城指的方向,芗姐赶着跑了去。

下午三点五十四分(草地中间细叶树后)
看芗姐朝那方向赶了去,城踮脚、奋力拉套缳投入……

下午三点五十四分二十秒(利斯家门前小路)
向前跑……芗姐陡然停顿,突转身向回疯跑……

下午三点五十四分三十秒(草地中间细叶树后)
芗姐赶到,树下,吊着的城正荡动。
芗姐抱城,嘶声呼叫。
寂空无人,芗姐无能为力。

下午三点五十四分四十秒(利斯家)
芗姐抓狂回屋,翻寻拿到剪刀,奔出。

下午三点五十四分五十五秒(草地中间细叶树下)
芗姐拿剪刀赶到,奋力剪那节铜芯塑皮绳。
绳断,城连同芗姐一起摔在地上。
芗姐失控大叫,城嘴唇一张一合……
芗姐起身奔向屋子。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利斯家)
芗姐直奔电话,拨……(英语)……芗姐着急讲,语无伦次。
“弥—乐!”芗姐突想到房内还有在看电视的儿子,大喊。
弥乐应声出,芗姐安排弥乐持电话继续呼救护车,“好弥乐,守电话这儿,一直打——”芗姐转身向外跑去。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三十秒(利斯家外草地)
“看电话,别出来啊——”芗姐大叫着跑过草地。
芗姐跑过树下躺着的城,没停。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四十秒(通往利斯家小路)
芗姐继续跑,上小路,冲上几步,蓦地,雷就在眼前了!
雷扑卧在路边斜坡一小片草地上,脸半侧着,吸气很重,呼气发出“呵”、“呵”声。
“雷——”芗姐大叫,没有回应!
雷浓黑的发顶几丝漂浮的发丝上有血,芗姐紧急察看。
是右前额出血!
芗姐试着捧雷,没力量搬动。

下午三点五十七分(利斯家)
芗姐重又冲回屋里电话机边,吓愣了弥乐。
芗姐拿话筒再拨,听筒中说救护车已经开出。
芗姐顾不得弥乐,又回身跑出。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利斯家山下路口)
芗姐顺路冲下,直到山下路口门牌处。
救护车呼啸开来。
车到,两个医生下来,只一副担架、一副氧气。
“电话里说两个人哪!”芗姐跺脚无奈。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利斯家外草地)
一路急奔,芗姐领医生到了利斯家外草地,树下倒着的城一动不动。
“别管他!(leave him!)”芗姐领着医生继续跑去小路。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十秒(通往利斯家小路)
草地上,雷呼吸沉重、“呵”—“呵”有声。
医生紧急查看。
“She should be right.(她会好的)” 医生简单对芗姐讲。
医生将雷翻过,雷右脸满是血渍。
“呀——”芗姐失控叫出声来。
医生迅速给雷戴氧气、打开医疗盒处理。
“She should be right.(她会好的)” 医生对芗姐肯定。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四十秒(通往利斯家小路)
一位医生起身、回去看城的状况。
“I"ll come back soon.”(我去去就来)那医生强调。

下午四点(北京时间正午十二点)(通往利斯家小路)
“He is gone(他死了)!”回来的那医生摊手无奈。

医生用无线电通知救护车转到了上面的停车场。
医生抬雷,芗姐举着输液瓶上路。
到停车场,医生把雷放进救护车。
救护车开出。
抢救运送雷出岛的直升飞机已在附近停机坪等待……

晚上l0点半,利斯告知芗姐警方通告:下午辗转送去岛外医院抢救的雷,因伤势过重,失血太多,在医院一小时半之后死亡;具体离世时间为当晚7时略过。

城、雷没了……没了……

                                                                      附记

                                                   “家是重要的,毁灭也从家开始!”   

说实在的,以上内容不太能令人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城是一位诗人,他出乎异常地,反反复复使用一些简单的词,这些词都另有所指。谁也不知道吸引他的幻象从何而来,从现代心理学来说,他显然是患某种程度的心理固着症。他的心态停留在某一点上,始终没有发育成熟。他象一个孤僻的孩子那样,不喜欢正常的事情,恐惧正常的生活,情愿落入怪诞飘渺,或者想象中,他用他的异常的想象要求他的爱人,他并不是真的要住一个城堡,或者过一种高于现实的理想生活,在他的内心燃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独有的疯狂。他为自己这把独特的钥匙,设计生活,他把秘码弄得混乱,来区别他和世界,他毕生的做为几乎都可以说是倒行逆施的。你很难说他究竟喜欢什么事情,他总是清楚地告诉你,他拒绝服从。他在修一堵墙,他默默无言或高声宣告,都是在对自己说话,甚至在他最后的文字里,也含着这种装饰的成分,他固执地阻隔了自己、毁灭自己。令人惊异的是,他和雷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个致命之处。
在最后的日月里,城好像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用现实利害来解释这件事、甚至借助道德,他要把英儿划到自己的感情之外去。他最可怕也最软弱的是,始终不愿意承认别人的情感。
他害怕自相矛盾,为了避免这个矛盾,他情愿一了了之。

“一个神经病!有点可怜。”
人不得不为之惋惜,因为这毕竟是真实存在的、少有的、一个有先天才能的人。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比较确定地看这个事情,那些长短不一情理各异的文字,似乎都是可以理解的,事实上却是完全不论的;令人费解的不是城和英儿的异样恋情,倒是最正常的雷、她和英儿之间始终友爱微妙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使她用正常的情感来对待这异常的生活。真不知道,她们是怎样一起神气快活的在这个岛上走来走去,共度朝夕的。

没了雷,没了英儿,也并没有现实可打开的盒子留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然不可追诘;这个悲伤的故事终象风吹过水一样,不留下任何痕迹。

1992年3月4日,城、雷坐快猫号渡船离岛。当城剪了票,在渡轮甲板回望所住小岛的时候,一辆白色的汽车缓缓启动,在码头停车的小广场上转了一周,车尾朝着渡轮,凤澜树迎风飞舞,向城来时的方向,往小岛深处开去。那是雷的车,开车的一定是英儿了,渡轮还没有启航,她就把车开走了。连手都没有招一下。
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就又想起城所描述的这个场景:好象那就是英儿,她在船还没有开的时候,就那样把车开走了。
其时,城趴在船舷上看外边渐渐移动的牧场和小山,心里想着毛利语tiatia的意思。
快猫驶出海湾,在太平洋上航行,白色广兀的海面上,小帆星星点点。一年一度的新西兰的帆船环岛大赛在这片海域举行。但是在那洋溢着夏日光彩的巨大的海洋上,只看见小帆在波浪间时隐时现,根本弄不清它们的努力是在前进还是在倒退。

城从甲板上走进客舱,眼前一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那个昏蒙的瞬间,城仿佛又回到了岩石湾回转的山路上。
城并没有走多远,那片竹子在路边绽开,对面山谷绿蒙蒙的叠障起伏,独一无二的鲜花大树触目地红着。
这时城停住脚对英儿说:
得从这看,我们的家越远越好看。  
体道本非真,入化亦坏身;漫有心思存,淡看一山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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