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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予不信之《诗无达诂》系列之“白日依山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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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5 20: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白日依山尽
       “白日依山尽”句出唐代诗人王之涣《登鹳雀楼》。
       王之涣(688—742),盛唐时期著名塞诗人之一,字季凌,绛州(今山西新绛县)人。豪放不羁,常击剑悲歌,早年由并州迁居至绛州,曾任冀州衡水主簿。
传衡水县令李涤将三女儿许配他;后遭人诬谤,乃拂衣去官,“遂化游青山,灭裂黄绶。夹河数千里,籍其高风;在家十五年,食其旧德。雅谈圭爵,酷嗜闲放。”
      王之涣“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为人豪放不羁,常击剑悲歌;早年精于文章,其诗作多引为歌词。
     传王之涣尤善五言诗,其写西北风光的诗篇,大气磅礴、意境开阔;其作韵调优美、朗朗上口,故广为传颂。有言其诗用词朴实,然造境深远,令人裹身诗中,回味无穷。
     王之涣后复出担任文安县尉,在任内期间去世。靳能《王之涣墓志铭》称其诗“尝或歌从军,吟出塞,曒兮极关山明月之思,萧兮得易水寒风之声,传乎乐章,布在人口。”
    《登鹳雀楼》、《凉州词》为王之涣代表作,章太炎推《凉州词》为“绝句之最”(小子此前另有文解读,此处从略),作品现存仅有六首绝句,其中三首边塞诗,辑入《全唐诗》中。
     约704年前后,王之涣游蒲州,作《登鹳雀楼》诗云: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宋沈括《梦溪笔谈》云:“河中府鹳雀楼两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唐人留诗者甚多,唯李益、王之涣、畅当三篇,能状其景。”
     鹳雀楼,又名鹳鹊楼,位于山西省永济市(古称蒲坂、蒲州)蒲州古城西的黄河东岸。传始建于北周(557-580),初为刁楼。其时,北周都长安、治蒲州,而邻蒲州的平阳(临汾)以东则为北齐属地。为镇守河东之地蒲州不失,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在蒲州城西门外筑高楼以作军事瞭望。因临黄河,常有鹳鹊(颧,鹤一类水鸟)栖其上,所以得名;宋以后该楼曾被水淹没,至元初废毁。
     因着王之涣登楼赋诗的缘故,鹳雀楼声名远扬,与武昌黄鹤楼、洞庭湖畔岳阳楼、南昌滕王阁齐名,被誉为我国古代四大名楼。
     传统赏析云:
     首句写遥望一轮落日向着楼前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群山西沉,在视野的尽头冉冉而没。这是天空景、远方景、西望景。
     次句写目送流经楼前下方的黄河奔腾咆哮、滚滚南来,又在远处折而东向,流归大海。
     这两句诗合起来,把上下、远近、东西的景物,全都容纳进诗笔之下。称太阳为“白日”,是写实。落日衔山,云遮雾障,那本已减弱的太阳的光辉,此时显得更加暗淡,所以诗人直接观察到“白日”的奇景。“黄河”宛若一条金色的飘带,飞舞于层峦叠嶂之间,也是写实。
   白日依山而尽,是一个极短暂的过程;黄河向海而流,却是一种永恒的运动。这是一种动态的美,不是所谓“定格”,不是被珍藏的化石或标本。
     后两句写所想;是千古传诵的名句,既别翻新意,出人意表,又与前两句诗承接得十分自然、十分紧密。
     “欲穷千里目”,写诗人无止境探求的愿望;还想看得更远,看到目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站得更高些、“更上一层楼”。这里有诗人向上进取的精神、高瞻远瞩的胸襟,也道出了要站得高才看得远的哲理。
     “千里”“一层”,都是虚数,是诗人想象中纵横两方面的空间;在收尾“楼”字点题,说明这是一首登楼诗。
     中华书局曾出版《唐诗排行榜》一书,其中,根据武汉大学王兆鹏教授对唐诗影响力的研究,《登鹳雀楼》荣登排行榜第四位;坊间云:“《登鹳雀楼》全诗四句二十个字,无一字生僻,无一句难懂,在中国就连三岁孩子都能背诵。”
     说《登鹳雀楼》在海内外影响力超大,说“在中国就连三岁孩子都能背诵”,说“全诗四句二十个字,无一字生僻”,这些都接近实际情况;但,说其“无一句难懂”,小子绝不苟同,在小子有限的认识里,这第一句“白日依山尽”就未必是那么容易懂,起码来说,关于这一句的讨论还是存在的。
     如天涯书话有网友云:
    “‘白日依山尽’,解作‘落日’不妥,应该是接近中午时候。”、“‘白日’是‘白色的日光’而不是‘白天的太阳’也不是‘白色的太阳’”
     其依据为:“这整首诗是眼睛看来的景象,是‘穷千里目’而得来的;而‘白天’这个概念不是靠眼睛看来的;所以,‘白日’应该是‘白色的日光’。”
     且质疑云:“如果快落山了,那还怎么白呢?”
     另有网友跟帖给出了两种解释:
    “其一,山边的落日;其二,大白天,登楼极目远眺,视线及远山而阻。”
     又分析以上云:
    “解释成,山边的落日,感觉与下一句相对,实际与黄河归海相似,犯重。同时,‘欲穷’在首句也没了着落。故,感觉还是第二种解释有力。”
     并强调云:
    “坚定我认可第二种解释的,不是我自己的诗意或感觉,而是历史地理常识。王之涣在颧雀楼上看到的是中条山。中条山自古是战略要地,为中原大地的屏障,它分割了西北与中原。在诗中,中条山作为横亘在作者眺望洛阳之间的阻隔而出现,实在是情景交融天衣无缝。”、“同时,视线虽被阻隔,但是诗人以‘更上一层楼’来自勉,也确实是盛唐气象。”
     对此强调云云,认为“解作‘落日’不妥,应该是接近中午时候”的网友一言蔽之曰:“地理不及格。”
     后,有天涯书话网友云:
    “‘白日依山尽’简直就是‘白日沦西阿’的翻版。”
     小子推介:“前有‘‘白日依山尽’,解作‘落日’不妥’是个见地云云!”
     网上的事情,多也就那么一说,没人当是认真,恰小子解析谢眺《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疑句,其有“白日丽飞甍”也涉及“白日”,故小子不揣浅陋,坚持要理个头绪出来。
     结合陶渊明《杂诗》“白日沦西阿,素月出东岭”及谢眺《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白日丽飞甍”两处内容来看,“白日”确有“快落山了”的用法,故,天涯书话网友“如果快落山了,那还怎么白呢?”的质疑显然立足不稳。
     虽则这质疑立足不稳,但小子坚持认为该网友“‘白日依山尽’,解作‘落日’不妥”是个见地!
    “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白日”、“白色的日光”、“白天的太阳”、“白色的太阳”并非重点,这里的关窍首在“山尽”!
    “山尽”跟“白日尽”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白日尽”可解作“落日”,“山尽”则不然,故,“‘白日依山尽’,解作‘落日’不妥”是个见地!
    “山尽”是个名词,但凡把“尽”往动词“落”上靠者,毫无例外必须中招,想翻身可就难了。
    《说文》尽,器中空也。
     说“山尽”是个名词,“器中空也”的“空”是个亮点;山是这里的“器”,尽者,空也!
    “依”是个动词,《说文》依,倚也。《广雅》依,恃也。
    “白日依尽”即“太阳依空”,这讲法突兀,替换成“太阳悬空”或“太阳挂在空中”就容易被接受了。
     回到“山”的问题上,“尽,器中空也”,“山”是这里的“器”,太阳就挂在这个器的“空”处。
     太阳挂在这个器的“空”处,这是要说明什么问题呢?小子的意见,这是要说明太阳高度的问题!
     如何表征太阳高度呢?用“依”!《说文》依,倚也。有词云“不偏不倚”;故,倚者,偏也。
    “白日依山尽”,太阳“偏”挂在“山”这个器的“空”处;这个“偏挂”否定了“如日中天、太阳当头照”“最高点”的情况,但却产生了“偏东”抑或“偏西”的困惑。
    “偏东”抑或“偏西”,这中间的差别可就大了,“偏东”是上午,“偏西”是下午,混淆不得!
    “偏东”抑或“偏西”,单从“白日依山尽”这一句无从判定,故,要发掘更多信息来支持论证。
     结合诗题《登鹳雀楼》及结句“更上一层楼”这两方面内容来看,其“白日依山尽”已然是身在楼中之语,换句话说,这景色是身处楼中向外看时所得。
     小子这里强调“身处楼中”,是为了避免讨论“偏东”“偏西”都看得到的问题。
    “身处楼中”,太阳偏向其面对的方向,则在视野之内;反之,太阳偏向其背对的方向,则不在视野之内。
     故,其时鹳雀楼的朝向是个不能忽略的问题。
    “为镇守河东之地蒲州不失,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在蒲州城西门外筑高楼以作军事瞭望。”
    “北周都长安、治蒲州,而邻蒲州的平阳(临汾)以东则为北齐属地。”
     作为军事瞭望的鹳雀楼,其关注对象是东邻的北齐,故其首要保证“东向”一览无余,这是个常识性问题;故,宋沈括《梦溪笔谈》中“河中府鹳雀楼两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的记述没毛病。
     下面是“黄河”与“海”的问题。
     首先明确,“海”,是黄河所流入的“海”,在东方。
     在蒲州地界,从北向南过来的黄河转向东流,一路向大海而去;鹳雀楼所处位置在黄河以东,故,朝西方向可见从北向南过来的黄河,朝东方向则见向大海而去的黄河。
     以“黄河入海流”为所见而言,“东向”也应该确定无疑;但,硬要讲向西看:“眼前看的是从北向南过来的黄河,心中想的是背后从西向东流去大海的黄河。”这样硬怼也不能完全否定,毕竟不能不允许人“心里想”。
    “黄河入海流”为眼前所见,但又不能完全排除为“心中所想”,这问题姑且记下。
     下面轮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上场,这是个可以扭转乾坤的内容。
    “千里目”,极言要看的远。如何满足呢?结论是“更上一层楼”。
     登高可以望远,这道理不难理解;但登多高、望多远,这还是有讲究的,“登高可以望远”跟“登高必然望远”存在差别;换句话说,“更上一层楼”是满足“千里目”的必要条件,但是不是充分条件就不一定了!
     是不是充分条件,这又跟朝向扯上了关系;登高是可以望远,但选错了望的方向,望远就不是必然的事情了;往视野开阔的地方望,当然望的更远;反之,往对视线有阻碍的地方望,也就不见其优势了。
     同理,“更上一层楼”要达到“千里目”的效果,朝哪个方向望是关键因素,“朝东”抑或“朝西”,还是这个老问题!
     实际上,小范围内要求对“朝东”抑或“朝西”做出判定,也是挺残酷的一件事情。
     好在这里先一步界定了范围:“千里”;“千里”是个大范围,小子的意见:这事儿好办了!
    “千里”,如此大的范围,登多高?望多远?要之,顺地势就好!地势如何呢?“千里”范围之内,不用讨论,西高东低!故,要达到或尽量达到“千里目”的效果,定要从西向东望;反之,则不通!
     如此,鹳雀楼的朝向,王之涣的视角,王之涣登楼的时间,都可从其中获取答案。
     最后,直译“白日依山尽”云:“接近中午,太阳偏东挂在空中。”
     1300年有矣,聊为之记!
体道本非真,入化亦坏身;漫有心思存,淡看一山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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